父亲的槐树
“回来。”
“那下周我给你打槐花,你带回去,让你媳妇也学着做。”
“行。”
他又低头吃饭。我看着他的侧脸,看见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嚼得很慢。他老了,牙口不好,吃什么都慢。母亲在的时候总说他,吃个饭跟数米似的。他回嘴说,你管我。母亲就笑,笑得眼睛弯起来。
那顿饭吃了很久。吃完饭我去洗碗,他坐在门槛上抽烟,看着那棵树。天黑了,槐花看不清了,只看得见树的轮廓,歪歪的,被新木头撑着。
我洗完碗出来,他还坐着。我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棵树,歪得越来越厉害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要找人来看看?打个水泥桩什么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不用。有木头撑着就行。”
“木头也会糟。”
“糟了就换新的。”
“那能撑多少年?”
他没回答。过了很久,他说:“能撑多少年撑多少年。”
那天晚上我睡在里屋,听见他在外屋翻身,木板床咯吱咯吱响。半夜下了雨,雨点打在窗户上,啪啪的。我迷迷糊糊想起小时候,下雨天屋里漏雨,母亲拿盆接,水滴滴答答响,像钟摆。父亲爬上房顶,雨里传来他踩瓦片的声音。那时候他还年轻,爬上爬下不费劲。
第二天一早我起来,雨已经停了。父亲在院子里,蹲在那棵树旁边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我走过去,看见他在往土里埋东西。
“埋什么?”
“鸡蛋壳。”他说,“**以前也埋,说槐树喜欢。”
我低头一看,果然是一堆碎鸡蛋壳,白的,薄薄的,嵌在湿土里。旁边还有一小堆草木灰。
“我帮你。”
我蹲下来,和他一起把土盖上,用手拍了拍。他的手很糙,骨节粗大,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。我的手比他白净,但也没他有力气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种这树的时候,你多大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四十出头。”
“那现在你六十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二十多年了。”
他没说话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,斑驳的,晃动的。他站在影子里,眯着眼看树,看了很久。
“**要是在,今年该蒸两锅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