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之惜年英儒

怀之惜年英儒

石国斌 著 历史军事 2026-03-17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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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怀之,石怀之 主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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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《怀之惜年英儒》“石国斌”的作品之一,沈怀之石怀之是书中的主要人物。全文精彩选节:太平天国之残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夜。。,天已经黑透了。他的左肩中了一刀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在掌心聚成一洼,又从指缝漏下去,滴在焦黑的土地上。四周躺着的人,有的还在呻吟,有的已经硬了。他认出了几个——前队的张老四,跟他同年投的军;炊事班的何蛮子,前天还给他多打了半勺菜;还有旅帅,趴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,背上被捅了七八个窟窿,血早流干了...

精彩试读

木头滩开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龙抬头。,是被一声牛叫唤醒的。,花了大价钱——八两银子,够一家人吃半年。买牛那天,沈怀之把所有人叫到河滩上,让他们看这头牛。牛是黄牛,不是水牛,但力气大,能犁地,能拉车。沈怀之说:“往后,这牛就是咱们的**子。谁也不能亏待它。”,每天割草、挑水、刷牛背,比伺候自己还尽心。董癞子天天跟在牛后头转,**又不敢摸,何大牛就抓着他的手,在牛背上摸了一把。牛毛又粗又硬,董癞子摸了还**。。,何大牛就把牛牵出来了。牛角上系着红布条,是董三的主意,说是图个吉利。牛脖子上套着新打的犁,犁是石满打的——他当过木匠,会做木工,这把犁他做了三天,做完又拆,拆完又做,直到自己满意为止。,看着那头牛,看着那把犁,看着围在四周的人。,在河滩东边,靠着山,土是黑的,油汪汪的,捏在手里沉甸甸。沈怀之让人先把地里的草烧了一遍,又让人用锄头翻了半个月,把草根捡干净,把石头搬走。如今地是平了,就等着犁。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,喊了一声:“走!”,犁**土里,翻出一道黑油油的泥浪。。。他蹲下,抓起一把刚翻出来的土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土腥气钻进鼻子里,带着一股草根的甜味。他把土攥紧,又松开,土散落下去,落在他脚背上。“好土。”他说。,犁了半亩地。
何大牛把牛牵到河边喝水,牛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,像是在品尝。董癞子蹲在旁边看,看牛喝水,看牛喘气,看牛甩尾巴。
“大牛叔,”他问,“牛累不累?”
何大牛说:“累。但它不会说。”
董癞子说:“那它怎么让人知道它累?”
何大牛说:“你看它喘气,看它流汗,就知道了。”
董癞子盯着牛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大牛叔,我以后不当牛。”
何大牛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傻小子,你本来就不是牛。”
董癞子说:“我是说,不当累死累活不说话的那种。”
何大牛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那你得当什么?”
董癞子想了想,说:“得当人。”
何大牛摸了摸他的脑袋,没再说话。
开荒的日子,一天一天过。
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,喝一碗苞谷糊糊,下地。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,歇一个时辰,啃几口干粮,喝几口水,继续干。干到太阳落山,收工回来,累得连话都不想说,倒在铺上就睡。
沈怀之每天比谁都起得早,比谁都睡得晚。他带着人砍树,割草,挖根,垒石。哪块地最难开,他去哪块;哪个人干不动了,他去搭把手。晚上收工回来,别人都睡了,他还在油灯底下记账:今天开了几亩,用了多少工,剩下多少地要开。
有一天,何大牛半夜起来**,看见他还在灯底下写,忍不住说:
“怀之哥,你也歇歇。这地又跑不了。”
沈怀之抬起头,笑了笑:“睡不着。想着明天怎么干。”
何大牛在他旁边坐下,掏出烟杆,装了一锅烟,递给他。
沈怀之摆摆手:“不抽。”
何大牛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烟雾。
“怀之哥,”他说,“你说咱们这几十号人,真能在这地方站住脚?”
沈怀之放下笔,看着他。
“大牛,你跟着我几年了?”
何大牛想了想:“咸丰九年跟的你,今年同治二年,四年了。”
“四年。”沈怀之说,“这四年,咱们从**打到湖南,从湖南打到湖北,从湖北打到四川。****兄弟?”
何大牛没说话。
沈怀之说:“旅帅死了,卒长死了两个,兄弟死了几百。咱们这二十八个人,能活着走到这儿,是命大。”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,月光照在河滩上,白茫茫一片。
“命大的人,就该好好活着。活着,就得有地种,有饭吃,有屋住。往后子孙问起来,咱们也能说一句:这地方,是咱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。”
何大牛吸了一口烟,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怀之哥,我听你的。”
二月里,又来了几个人。
有从涪陵逃来的,有从长寿那边过来的,有从垫江县城里出来的。有的是拖家带口,有的是一个人。有的带着家当,有的空着手。
沈怀之一律收留。
何大牛有点担心:“怀之哥,人越来越多,粮食不够吃怎么办?”
沈怀之说:“不够吃就多种。地是现成的,多一个人,多一双手。”
何大牛说:“万一有坏人混进来呢?”
沈怀之说:“坏人?咱们自己就是坏人。”
何大牛愣了一下,不说话了。
新来的人里,有一个姓王的,叫王老五,四十来岁,长得五大三粗,一看就是干活的料。他婆娘前年死了,两个儿子死在战乱里,就剩他一个人,到处流浪,走到木头滩走不动了,躺在河滩上等死。
沈怀之让人把他抬进屋,喂了几天稀饭,他活过来了。
活过来之后,他跪在沈怀之跟前,磕了三个头。
“恩人!往后我这条命,就是您的!”
沈怀之把他扶起来:“不要你卖命,要你种地。”
王老五说:“种地我在行!我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!”
沈怀之说:“那就好好种。”
王老五留下之后,干活比谁都卖力。别人一天犁半亩,他一天犁一亩。别人歇晌的时候他还在干,别人收工的时候他还要再干一会儿。何大牛说他是想报答恩情,沈怀之说不是,他是想把自己累死。
有一天晚上,沈怀之把他叫到屋里,问他:“你这么拼命,图什么?”
王老五低着头,半天才说:“怀之哥,我两个儿子都死了。我活着,不知道图什么。干活的时候,能不想他们。”
沈怀之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往后,这儿就是你的家。我们都是你的家人。”
王老五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三月里,又出了一件事。
有人在山上发现了老虎的脚印。
发现脚印的是董三。他带着几个人进山砍竹子,走到半山腰,看见一片泥地上有几个大脚印,比人的手掌还大,五个趾头,清清楚楚。
他蹲下看了半天,站起来,脸色发白。
“老虎。”
几个人吓得腿都软了,竹子也不砍了,连滚带爬跑下山。
沈怀之听了董三的话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多远?”
董三说:“不远。从那儿到咱们这儿,翻过两个山头就到。”
沈怀之说:“脚印是新的还是旧的?”
董三说:“新的。昨天下过雨,那脚印是雨后踩的。”
沈怀之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对面的山。
山还是那座山,青幽幽的,雾气还没散。他看了很久,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。
“大牛,”他说,“你带几个有经验的,进山去看看。”
何大牛说:“看什么?”
沈怀之说:“看老虎在哪儿,看有多少,看它吃什么。”
何大牛点点头,带着三个人走了。
他们进山三天,第三天才回来。
回来的时候,何大牛的脸色很难看。
“怀之哥,”他说,“麻烦了。”
沈怀之说:“怎么?”
何大牛说:“老虎不只一只。我看见脚印,有大的有小的,至少三四只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什么?”
何大牛说:“还有人的骨头。”
沈怀之没说话。
何大牛说:“在一条山沟里,有一堆骨头,有人骨头,也有野猪骨头。旁边有个窝,像是老虎睡觉的地方。”
沈怀之沉默了很久。
“多少人?”
何大牛说:“至少两个。头骨在,能看出来。”
沈怀之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看着那座山。
“那山,”他说,“往后不能随便进了。”
那天晚上,沈怀之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。
“山里有老虎,”他说,“不止一只。”
底下的人嗡嗡地议论起来。
沈怀之摆摆手,让他们安静。
“从今天起,谁也不许一个人进山。要进山,至少三个人一起,带上刀,带上火把。天黑之前必须回来。”
何大牛说:“怀之哥,那咱们往后还怎么打猎?”
沈怀之说:“打猎的事,我来安排。现在先保命。”
底下的人不说话了。
沈怀之说:“还有,晚上睡觉,门户要关好。娃娃们不许乱跑。谁家的娃娃跑丢了,自己负责。”
他说完,看着那些人。
“老虎是厉害,可咱们比老虎厉害。咱们这么多人,这么多条枪,还怕几只**?”
底下的人喊起来:“不怕!”
沈怀之说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三月十五,头一批庄稼种下去了。
种的是苞谷、荞麦、甘蔗,还有一小块棉花。种子是沈怀之托人从垫江县城买来的,花了一两五钱银子。种下去的时候,沈怀之亲手撒的第一把种子,撒在地里,落在土上,黄澄澄的。
何大牛在旁边看着,忽然问:“怀之哥,你说这地,真能长出粮食来?”
沈怀之说:“能。”
何大牛说:“咱们那会儿在**,地都是别人的。种一季稻子,交完租子,剩不下几斗。有时候连种子都收不回来。”
沈怀之没接话。
他知道何大牛说的是什么。太平军里有多少人,是给**家种地的佃户?有多少人,是一年忙到头、过年都吃不上几口肉的穷汉?他记得在永安那年,有个老兄弟跟他说:卒长,我活了四十年,头一回吃饱饭,是在太平军的伙房里。
他看着眼前这片地,看着那些刚撒下去的种子。
“这地,”他说,“往后是咱们自己的。”
何大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自己的。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“怀之哥,我活了四十年,还没种过自己的地。”
种完地的那天晚上,下了一场雨。
雨不大,细细的,打在屋顶上,沙沙响。沈怀之躺在床上,听着那雨声,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头的雨。
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,一滴一滴,落在地上,渗进土里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**,也是这样的雨夜,阿妈坐在门槛上,把他搂在怀里,说:怀之,听,雨在唱歌。
他听了很久,没听出雨在唱什么。
如今他听出来了。
雨在唱:活下去,活下去。
四月初八,苗出齐了。
沈怀之带着人在地里走,一根一根看过去。苞谷苗有两寸高了,叶子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轻轻摇。荞麦苗也出来了,细细的,密密的,像铺了一层绿毯子。甘蔗刚冒芽,尖尖的,嫩黄的,看着就喜人。
何大牛跟在后头,一边走一边数。
“怀之哥,您说这些苗,能活多少?”
沈怀之说:“能活多少算多少。”
何大牛说:“那要是都活了,秋天能打多少粮食?”
沈怀之想了想,说:“够咱们吃一年的。”
何大牛咧嘴笑了。
走到地头,沈怀之忽然蹲下,用手扒开一丛苞谷苗旁边的土。土里有一条细细的裂缝,裂缝里钻出一个嫩绿的芽,比别的芽都小,但精神。
“这是什么?”何大牛问。
沈怀之看了半天,说:“不知道。许是野草,许是别的什么。”
他没有拔掉它,让它长在那儿。
四月十五,木头滩来了一个人。
是从下游来的,姓周,叫周顺,住在王家沟。他背着一个背篓,背篓里装着些山货,说是要去县城卖,路过木头滩,进来歇歇脚。
沈怀之让人给他倒了碗水,问他外头的事。
周顺说,涪陵那边还在打,听说翼王石达开已经进贵州了,清兵追得很紧。垫江这边还好,没打起来,但捐税重了,日子不好过。
沈怀之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周顺喝完水,站起来要走,忽然看见河滩上那些人,那些正在干活的人。
“你们这些人,”他说,“都是逃难来的?”
沈怀之说:“是。”
周顺点点头,没再问。
走了几步,他又回过头,说了一句话:
“这地方,你们选得好。偏,没人来。可也有一样不好。”
沈怀之说:“什么?”
周顺说:“有老虎。”
他指着对面的山:“那山里,老虎多得很。早年间,有一户人家住在你们现在这地方,夜里老虎摸进来,叼走了一个娃娃。后来那户人家就搬走了。”
沈怀之说:“我们知道了。”
周顺点点头,走了。
沈怀之站在河滩上,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那座山。
山还是那座山,青幽幽的,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。
但他知道,那山里,有眼睛在看着他们。
四月十八,何大牛带着人进山打猎。
沈怀之本来不想让他们去,但何大牛说,再不进山,就没肉吃了。腌的野猪肉吃完了,熏的兔子也吃完了,娃娃们馋得眼睛都绿了。
沈怀之想了想,说:“去吧。小心点。”
何大牛带着五个人,背着弓,挎着刀,进山去了。
他们走了一天一夜,第二天傍晚才回来。
回来的时候,每个人脸上都有笑。
他们打了三只野猪,一头麂子,还有七八只野兔。
何大牛说,他们是在山那边打的,离老虎窝远,没碰上。
沈怀之看着那些猎物,点了点头。
“够吃一阵子了。”
何大牛说:“怀之哥,咱们把骨头和下水扔远点,喂喂那些老虎,省得它们饿急了往这边跑。”
沈怀之说:“行。”
那天晚上,何大牛带人把骨头和下水扔到三里外的山坳里。
夜里,山坳那边传来几声虎啸,震得树叶簌簌响。
木头滩的人缩在被窝里,谁也不敢出声。
沈怀之站在门口,听着那虎啸,一动不动。
虎啸响了很久,终于停了。
月亮从云里钻出来,照在河滩上,白茫茫一片。
沈怀之站在那儿,看着那座山,看着那片月光,看着那条河。
他忽然想起周顺说的话:这地方,有老虎。
可他没有退路。
身后是那些人,那些跟着他的人,那些把命交给他的人。
他只能往前走。
五月初六,立夏。
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截。苞谷苗齐膝深了,荞麦苗开出了细碎的白花,甘蔗长成了一丛一丛的,棉花也开出了第一朵花,淡**的,小小的。
沈怀之蹲在地头,看着那朵棉花,看了很久。
何大牛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怀之哥,”他说,“这花开得好。”
沈怀之说:“是。”
何大牛说:“往后,咱们就能穿上自己种的棉花了。”
沈怀之说:“是。”
何大牛说:“怀之哥,您说,往后木头滩会变成啥样?”
沈怀之想了想,说:“会变成很多人住的地方。”
何大牛说:“多少人?”
沈怀之说:“比现在多十倍。”
何大牛咧嘴笑了。
“那得多少地啊。”
沈怀之说:“慢慢开。一年开一点,总能开完。”
风吹过来,吹动地里的苗,绿浪一样起伏。
沈怀之站起来,看着那片绿浪,看着远处的人,看着那座桥还没修的地方。
他忽然想起那年在大渡河边,翼王站在山坡上,指着对岸的清兵说:冲过去,就是生路。
他没有冲过去。
但他找到了另一条路。
这条路不宽,不好走,还有老虎。
但这条路,是他的。
那天晚上,沈怀之把所有人叫到河滩上。
“兄弟们,”他说,“今天立夏。从今天起,咱们的庄稼就长在地里了。等秋天收了粮,咱们就不用饿肚子了。”
底下的人欢呼起来。
沈怀之等他们欢呼完,又说:
“可咱们不能光等着收粮。往后还有好多事要做:开更多的地,盖更多的房子,修一座桥,办个学堂……”
他说着,那些人听着。
有人问:“怀之哥,办学堂干啥?”
沈怀之说:“让娃娃们读书。”
那人说:“读书有啥用?”
沈怀之说:“读了书,往后就不用像咱们这样,只会卖力气。”
底下的人嗡嗡地议论起来。
沈怀之摆摆手,让他们安静。
“我知道,现在说这些还早。可早说晚说,总得说。咱们在木头滩扎根,不是扎一年两年,是扎一辈子,扎几辈子。往后的事,得往后的人去想。可咱们得给他们打个底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,那些脸,那些眼睛里闪着的光。
“这个底,就是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说:
“从今天起,木头滩有几条规矩。第一条,不许偷。偷东西的,十倍赔偿,赔不起的做苦工。三次不改的,赶走。”
“第二条,不许私斗。有矛盾找我们几个评理,谁私下动手,赶走。”
“第三条,不许出卖兄弟。谁往外头说咱们的事,赶走。”
“**条,有活一起干,有饭一起吃。谁也不许多占。”
“第五条,娃娃们大了,要读书。谁不让娃娃读书,我找他算账。”
他说完,看着那些人。
“这几条规矩,你们同意不同意?”
何大牛第一个站出来:“同意。”
董三也站出来:“同意。”
石满也站出来:“同意。”
底下的人一个一个站出来。
“同意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“同意。”
沈怀之点点头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那天夜里,月亮很大,很圆。
沈怀之一个人坐在河滩上,看着那月亮,听着那河水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摸了摸怀里,那块腰牌已经不在了。扔进河里那天,他以为自己会舍不得。可如今想起来,心里很平静。
他站起来,走到河边,弯下腰,捧起一捧水。
水从指缝漏下去,滴在河里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他把那捧水洒在地上。
“兄弟们,”他轻轻说,“你们要是还有灵,就到木头滩来。这儿,往后是咱们的家。”
风吹过来,吹动河滩上的芦苇,沙沙响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但他知道,有人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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