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司机骂了一句，“上来！”
我几乎是爬上去的，
窗外，那个像地狱一样的村子越来越远。
我真的逃出来了。
到了县城，司机把车停在路边：“只能送你到这儿了。”
还塞给我两个玉米饼，“拿着，路上吃。”
那是我自上辈子以来，第一次感受到不带算计的善意。
我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大哥。”
到县城后，我第一件事就是买火车票。
我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纸车票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。
这是我通往新生的船票。
还有一件事：粮票。
由于没有介绍信，我只能去黑市换全国粮票。
换完粮票，我跟着黑中介在破院子住了一夜。
这一夜我几乎没睡，神经绷到极致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我才稍稍放松。
突然，窗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。
“……没错，就是昨天来的。一个小姑娘，看着十六七岁。”
我的心猛地沉下去。
屏住呼吸挪到门边，从门缝往外看。
昨晚的中介正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话。
那张脸，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！
张铁柱！
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炸开。
上辈子的**、身下撕裂的疼、流不完的血……全涌了上来。
他怎么在这？！
黑中介突然指向我住的屋子。
张铁柱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，死死钉在那扇破门上。
“砰——！”
踹门声！
我猛地转身，冲向窗户。
玻璃划破手背，血冒出来，我顾不上疼，手脚并用地往外爬。
身后传来张铁柱的怒吼。
“臭娘们！给老子站住！”
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跑！绝对不能被他抓住！
上辈子的绝望再次袭来，我不能停，重活一次，我绝不能再落回他手里！
前方巷子尽头透出光亮，是出口！
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去，却猛地撞上一堵温热坚实的 “墙”，带着淡淡的肥皂味。
我踉跄两步，抬起头。
一片干净的草绿色。
往上，两枚鲜红的领章。
军装……红星……
“救我！”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两个字，死死抓住他的手臂。
话音未落，张铁柱从巷子里冲出来：“你个小**，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！”
**目光沉静，把我护在身后：“这位同志，有话好好说。”
“我动手动脚怎么了？”张铁柱梗着脖子，“她是我花了三十块彩礼买来的媳妇，后天就过门！她偷了家里的钱跑了，她家里人让我抓她回去，天经地义！”
**看着他：“有结婚证吗？”
张铁柱眼珠一转，换了副笑脸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：
“同志，您看，这是我的介绍信。她这儿——”他点点自己太阳穴，“脑子有问题，精神不太好。偷了嫁妆钱就跑出来了。不信你问她，她身上有介绍信吗？”
**接过介绍信看了看，目光转向我：“同志，你的介绍信呢？”
一句话，像盆冷水浇下来。
张铁柱笑得更得意了：“您瞧见了吧？我这就把她带回去，不让她出来添乱。”
他说着就要伸手。
**没松手，但我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犹豫。
不能被他带回去！
绝不能！
“我是烈士子女！”用尽全身力气嘶喊。
我死死抓着**的手臂，抬起头，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。
“我的父亲林建军，母亲苏梅，是志愿军第46军136师407团的战士！他们都牺牲在了**战场！”
“我的叔叔林建国、婶婶张翠花，侵吞了我爹**抚恤金，把我当牲口使唤十八年，现在为了三十块钱把我卖给这个无赖！”
我猛地指向张铁柱，声音抖着，却字字铿锵，“我没有介绍信，因为我是跑出来的！我不跑，就是死路一条！”
“同志，我不认识你，但我认得这身军装！我爹妈也是**！我要去军区伸冤！我要问问，烈士的女儿是不是活该被人欺负，活该被人当牲口卖掉！”
“同志，求你，帮帮我！”
一连串的话耗尽我所有力气。
我说完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不是怕，是压抑了太久的恨。
整条街安静得可怕。
张铁柱张嘴说什么，可没人理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**身上。
而我死死盯着他。
当我说到部队番号的时候，我清楚看到这个男人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，有什么东西，碎了。
他的瞳孔瞬间收缩，深邃的眼睛里掀起惊涛骇浪。
身侧的手握成拳，手臂肌肉绷紧。
那不是怀疑，不是审视，而是混杂着震惊、错愕，甚至一丝……痛苦的剧烈动荡。
他不再看张铁柱，不再理会人群。
他的目光像利刃，直勾勾钉在我脸上，仿佛要穿透我的皮肉，看进骨血里。
“你再说一遍，你父母所在的部队。”